编程随想：穿透高墙的阳光

按：最近一直想写文纪念 / 声援编程随想，但迟迟写不出令自己满意的。今天借搬运许志永法庭陈述的机会顺便多说两句。编程随想判了七年，许志永最近判了十四年（不熟悉的读者建议阅读许志永的维基百科条目）。同一天判刑的还有丁家喜律师（十二年），他的法庭陈述较短，也一并搬运了。

编程随想的博客，我只能说 “读过”，并不是忠实读者。可能很多人也是类似的状况。但关于此案，存在一个非常吊诡的局面：如果想跟之前不了解编程随想的人解释这个案子，往往费了很多口舌，别人也只能了解到他是一个 “博主”（blogger），难以传达他在很多人心中的分量；如果过度强调他干的那些更 “反动” 的事情，比如 2011 茉莉花革命期间的几篇 “煽颠文”，和 “太子党关系网络项目”，这些确实 “够判几年的”，但好像也不是重点。做类似事情的人不止他一个，但像他这样被网民关注的略罕见。

编程随想对于简中翻墙用户最大的意义，其实在于，他能自由地说话。这也是他最大的 “罪”。翻墙是一定程度言论自由的起点，但我们都知道，即使在网络空间里到了墙外（甚至肉身翻墙），获得的自由也是很有限度的：一旦有一定程度的参与和输出，自己或者家人就会被骚扰。我们没有免于恐惧的自由。所以很多人翻出来只能看看，叹口气，摇摇头，仅此而已。

但是编程随想不一样。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坚持输出，并收获了一批读者。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外，他并不是专家，也不是什么居高临下的网红，他就是一个自由的，读书稍多的网民。他给我们展示了自由的模样，就像穿过高墙缝隙照到角落里的一缕阳光。翻阅他的博客，我们也能看到这些年来他的成长。为了不被专政机器碾过，他采取了很多防护手段（这一点点自由来之不易！），但噩梦终究降临。

某种意义下，我甚至希望编程随想不曾做过前面提及的那些特别 “反动” 的事情 —— 并不是说这样他遭受的苦难就会变轻，相反，哪怕在这种情况下，他遭受的苦难一分一毫也不会少。而这更能反衬出他们处心积虑必欲除之而后快的，真的不是什么 “反贼”，恰恰是一个追求自由且有能力实践的灵魂。

最后，借陈寅恪《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铭》，表达一下对最近受难的几位的敬意（黑体字为笔者所加）：

士之读书治学，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，真理因得以发扬。思想而不自由，毋宁死耳。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，夫岂庸鄙之敢望。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，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、一姓之兴亡。呜呼！树兹石于讲舍，系哀思而不忘，表哲人之奇节，诉真宰之茫茫。来世不可知者也。先生之著述，或有时而不章；先生之学说，或有时而可商。惟此独立之精神、自由之思想，历千万祀，与天壤而同久，共三光而永光。